七点五十九分,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经纪人林姐推门进来,没说话,只是把平板电脑轻轻放在堆满散粉和口红的化妆台上。屏幕亮着,是刚发来的邮件,措辞客气而冰冷,通知她这次为大制作电影《烽烟》试镜的女三号,未能入选。
“导演组说……气质不太符合。”林姐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轻的疲惫,“他们最后定了星耀的新人。”
叶知秋擦脸的动作停了停,指尖微微发凉。不符合。这是她最近半年听到最多的词。从偶像剧甜心女主转型正剧演员的路,比她预想的更崎岖。流量褪去后的市场,现实得残酷。她今年二十七岁,在吃青春饭的娱乐圈,这个年纪不上不下,处境尴尬。
“知道了,林姐。”她声音平静,把用脏的棉片扔进垃圾桶,“没事,下次再来。”
林姐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,叹了口气走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独立的化妆间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,和满室昂贵的化妆品香气,以及无声弥漫的失败味道。叶知秋垂下眼,看着自己修剪整齐但空荡荡的指甲。她需要机会,一个强有力的、能让她跳出目前困境的机会。但这样的机会,怎么会凭空掉下来?
手机在沉寂中突兀地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眼皮微微一跳——母亲。
按下接听,母亲一如既往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:“秋秋,试镜还顺利吗?”
“……嗯,还好。”叶知秋下意识选择了隐瞒。
“那就好。”母亲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晚上回家吃饭吧,你爸爸和爷爷有事想和你谈谈。”
一种细微的不安,像水底的暗流,悄悄漫上叶知秋的心头。“什么事这么正式?”
“回来再说。”母亲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,“早点回来,炖了你喜欢的汤。”
电话挂断,忙音嘟嘟响着。叶知秋握着手机,看向镜子里自己清晰却茫然的眼。家族聚餐,特意叫她,绝不会只是喝汤那么简单。
叶家的别墅坐落在城西的老牌别墅区,树木参天,环境清幽,却也掩不住内里这些年因投资接连失利而透出的沉沉暮气。餐厅里灯火通明,长桌上摆着精致的家常菜,气氛却比往常凝重。
祖父叶老爷子坐在主位,父亲叶文柏坐在一旁,母亲则安静地布菜。叶知秋落座后,那不安的预感越发清晰。
“秋秋,”叶文柏清了清嗓子,开口切入正题,“你最近在演艺圈的发展,家里都有关注。不容易。”
第2章
叶知秋放下筷子,静静听着。
“叶家的情况,你也知道一些。”叶老爷子接过话头,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几个项目卡住了,资金链绷得很紧。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,或者……一笔能缓解燃眉之急的投资。”
叶知秋的心慢慢沉下去。
“封氏集团,你听说过吧?”叶文柏看着女儿,“他们的掌舵人,封逸,年轻有为,能力手腕都是顶尖的。封家老爷子,和我们家祖上有些交情。”
话说到这里,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。叶知秋感到指尖冰冷,喉咙发干。
“封老爷子前些日子提过,封逸年纪不小了,该考虑成家。”母亲温柔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些遥远,“他提了提你……说看过你的戏,印象不错。”
“所以呢?”叶知秋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,干涩得有些陌生,“需要我去和他‘相亲’?还是……直接谈一场交易?”
“秋秋,”叶文柏语气沉重,“不是交易,是互惠互利。封家能帮我们渡过难关。而你……嫁入封家,对你的事业,对未来的生活,都是最好的保障。封逸那样的人物,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。”
“如果我不愿意呢?”她抬起眼,直视父亲。
叶老爷子重重放下茶杯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惊的声响。“叶家的女儿,享受了家族带来的便利,自然也要在必要时承担起责任。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,是整个叶家的事。”他看着孙女,眼神复杂,有严厉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,“只是先接触看看。封逸那边,已经约好了明晚在‘云顶’餐厅见面。无论对你,还是对叶家,这都是一次机会。好好把握。”
不是询问,是通知。是早已定下的棋局,而她是一枚被摆上棋盘的棋子。
回到自己位于市区的公寓,叶知秋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,却照不进她此刻晦暗的心底。演员是她热爱的事业,她不想靠这样的方式获取资源。可家族的压力像无形的网,母亲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忧愁,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,祖父沉重的叹息……她无法真正置身事外。
次日晚七点五十分,叶知秋准时抵达“云顶”餐厅。这是本市最难预订的餐厅之一,位于摩天大楼顶层,四面落地玻璃,可以将璀璨江景尽收眼底。她穿着得体的浅米色连衣裙,妆容精致淡雅,既不过分隆重,也不显随意,保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属于演员的得体距离感。
侍者引她到预定的靠窗位置。封逸还没到。
她点了一杯苏打水,静静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河与霓虹。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她知道自己长得不错,在娱乐圈见过无数俊男美女,也扮演过与各类“总裁”恋爱的角色。但真正要面对一个据说在商场上杀伐决断、生活中也传闻颇多的真实“总裁”,并且是以这种目的明确的方式,陌生的紧张感仍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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