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各位观众早上好,今日是12月25日,星期六。首先祝大家圣诞节快乐!今日的新闻主要内容有......”
雷打不动的早间新闻播报声透过不厚的塑胶板从隔壁传来,李蓦然睁开双眼。日光透过充当窗帘的废旧报纸照射进不大的室内空间,凭空增添了一份暖意。视线顺着光束中不断飞舞的尘土来到床上。
紧闭双眼的男人还在昏睡。伸手探向使用退烧栓之后密布汗珠的额头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。
终于退烧了。
又在床沿处趴了会儿,因为窗外街道上喧闹的节日宣传声而不得不拖起身子准备出门。今天是圣诞节,礼拜教堂惯例有免费分发的食物和饮品,运气好的话,还能得到不错的圣诞小礼品。一双袜子或者毛巾都好,只要不用支付额外的费用。
李并不是信徒,还在老家时也没有什么说的上来的信仰之类。如此积极地去参加社区的宗教活动,能想到的理由也只可能是眼前的小营小利。
“我出门了。”
照常对着所谓的“家”报备一声,原本是寂静的空气被微小的呼吸声取代。这一小小的变动令他很受用。虽然是个才见面两次的陌生人,只要一次,能够有能让人当成家人的机会,就很值得。
圣诞节,也给自己放个假吧。看起来,这位“家人”仍是需要人照顾的不是吗?
想时,关上不算门的门步下楼梯。而就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,昏睡中的人紧闭着的双眼毫无征兆地睁了开来。
***
“你们听说了吗?”
还堆积着雪的教堂庭院外,几个身材魁梧的白人妇女倚在一边的栅栏上闲聊。高调的怪异叫声吸引了原本想尽快离开的李的脚步。
“今早在邓肯十字路口,发现了三具无名男尸!”
“邓肯?是那个去年发生过枪击案的路口吗?假的吧?”
“是这样没错啦!我表姐的堂弟邻居就住在那附近,亲眼所见!头都快掉下来了!”
“噫——”
众人夸张地咋舌,脸上均是嫌恶的表情。但仍是漫不经心,就像对待平时茶余饭后的话题一样,实际上他人的死活的确和她们扯不上关系。
李却竖起了耳朵。
“......有什么眉目吗?凶手?”
抒发之后终于有想起关键问题的人,话题理所当然地被引入更深处。
“当然是他杀!”有人怪叫,“你会把自己的头砍下来吗?”
“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。别扭曲我的话,辛蒂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名为辛蒂的人翻了个白眼,嗤鼻反问。
“嘿!不要吵了!我还没公布答案,你们急什么!”话题的发起人似乎最有权威性,所有人都闭上嘴转向她。
“所以凶手是谁?”
“没有抓到。”那个女人说,能看到众人伸长期盼的脖子像晒扁的藤蔓植物一瞬间蔫了下去,伴随着又一道吁声。
“不过,”女人存心吊足了围观者的胃口,慢吞吞地继续说:“警方有线索。”
她的话重新唤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。
“所以到底是谁?”
“一个白种男人,六英尺高,金发,穿黑夹克。最主要的——”女人停顿住,转了转眼珠,狡黠道:“你们猜是什么?”
“我们不知道,你快说吧。”
“那人穿着VL的限量版牛皮鞋。”
“哇喔!”众人睁大了眼,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了戏剧性的转变,“有钱的帅哥,一定是这样没错。”
“可惜是个杀人犯。”
“帅又多金,这些都不算什么。现在该是在被追捕中吧,真是可怜呢!要是让我遇上,一定会好好帮助他的。”
“你是发春了吧?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哦!”有人毫无顾忌地浇冷水,在场的人群又爆发出尖锐的笑声。随之话题又被扯向了其他毫不搭界的方向。
李拽紧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物,提着满满一篮子食物离开。几乎不用经过大脑的控制,双脚就能自主行动。现在的脑容量似乎也没有多余的空隙来装这些。
六尺、金发、黑夹克、牛皮鞋。
刚接收到的信息在脑中犹如刻印机打上烙印一般,不断发出尖利的警示。所有的特征几乎都指向一个人。
心脏狂跳着,不知是因为疾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。李从未有像现在这般急切地想求证一些事。
不是那样的。一定不是。愿意分享、毫不吝啬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杀人犯?一定是哪里搞错了。伤。昨晚的伤口,也是在现场发生的吧?要说与凶杀案有什么瓜葛,也一定是受害者才对。
那样的人,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要去伤害别人的。
这般笃定地,花费了比平时少一倍的时间回到公寓,打开房门的一刹那,所有的渴望与期许全部破灭。
不是说真如对号入座的那般,就是连给人反驳的机会都没有。
狭小的房间内,局促的床板上,空空如也,没有任何人的影子。就连被躺过的痕迹都消失地无隐无踪。